第一章:军头之死

宿舍灯再次亮起时,担忧和不安早已肆无忌惮地爬到了杜末的眉宇之间。他攥紧了手中的电话,不知道该不该再给军头打电话。

第二次关灯提醒,意味着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五。还有十五分钟,宿舍楼就要锁门断电了,但是一贯行事如军人般规律守时的军头,居然还没回到宿舍。平时,他十点前就一定会回到宿舍。杜末攀着阳台的栏杆,焦急地朝教学楼望去。

校道上只有稀疏几个匆忙赶路的身影。天边泛起一层薄霾,西风夹杂着淡淡的秋凉,在宿舍楼间带出小小的漩涡。今年的秋天,比往年来得要早一些。

“贱人,你几天没洗澡了,腥臊得很啊!”竹竿压着嗓子说。

“去你的,老子刚从澡堂回来!”二胖尖声着回应道。

宿舍里的一对活宝又贫嘴了,每天不怼上几句,简直吃龙肉都寡味。杜末也意识到了,空气中似乎真有那么一丝淡淡的腥臭,跟随着小旋风而来,很快又消散在凝重的夜色里。

“军头!军头回来了吗,老子的煎饼呢?”二胖喊道,但是没有人回应他。

“军头!”二胖提高了音量喊道。

“军头还没回来。”杜末低头沉思着,踱着步子回到宿舍。

“说笑话吧,军头没回来?”二胖正要喊叫起来,看到杜末一脸凝重的样子,生生地把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回到肚子里。

笑话?杜末苦笑,他多希望这是个笑话。大概九点半的时候——大家都知道军头差不多这个点就会离开教室往宿舍走——杜末算好时间给军头打电话,让他顺便去一下西门,给带个蛋炒饭,给二胖带个煎饼。军头当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。

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,军头却没有回来。杜末给军头打电话,军头没有接听,十声拨号音过后,电话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器回复: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。杜末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,也许军头正在路上,不方便接听,也许他马上就到了,所以懒得接了。

又半个小时过去了,军头还没回来。杜末再次拨打军头的电话,得到的却是“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”的回复。这让杜末警惕起来,军头出事了?但是杜末想不明白,像军头那样身材高大魁梧的人,在学校里,能出什么事,一般的小流氓找麻烦肯定不会选择这样的对象下手。那机器提示的转变究竟意味着什么?

杜末一遍一遍地拨打军头的电话,希望有一次能够接通,然后军头告诉他,电话忽然故障死机了什么的。可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,只有冰冷的机器回复“不在服务区”。

眼看就要关灯了,二胖拿起手机给军头打电话。只见他冲着电话正要吼叫,瞬间却泄了气,很明显,电话并没有接通,还是只有机器提示。他挂掉电话,一脸疑惑地看向杜末,杜末也只能朝他摊摊手。

很快,宿舍灯灭了。竹竿伸手把开关推到“关”上,用和他身材极度不相称的低沉声音说:“你们俩别太紧张,军头这么大的一个人了,偶尔一宿不回宿舍能有多大点事,你就不许人家今天新交了女朋友,到外头日租房去了?”

这天夜里,宿舍里出奇的安静,大家都不说话。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明白,军头没有女朋友,就算他有,也不会这样不辞而别。军头讲义气,做事情有交代,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好,不会不接电话,不会信儿都没一个就不回宿舍。大家都不想把事情往坏里想,也想不到事情能怎么坏,只是大家也都觉得这事说不出的别扭。

第二天,大家像往常一样,起床,吃早饭,到教室上课。不如往常的是,军头缺席了。

将近中午,辅导员把杜末、二胖和竹竿从课堂上提走了,几位便衣警察就在教室外面候着。他们在老师的办公室进行了简单的笔录,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发现军头失踪的,军头平时有没有得罪人之类。

杜末大感不妙,虽然警察没有提及军头究竟出了什么事,不过杜末的直觉是很准的。笔录结束,他再三追问,军头是不是出事了,他要见军头。一个看似头儿的精瘦警察打量了杜末许久,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。

杜末跟随警察来到距离西门不远的池塘边,池塘和情人林之间的小路已经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线。小路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,那正是军头。

军头身高一米八,魁梧健硕,血气方刚,眼窝深邃,虽然肤色较深,却十分英伟。而眼前这具尸体,苍白干皱,双眼过度张开,眼珠外凸,面形扭曲,尚能通过五官比例认出来确是军头,他死前似乎遭遇了非常恐怖的事情。杜末想像不到他死前究竟遭遇了什么,会露出如此恐惧的神情。尸体下方湿成一片,想必军头正是葬身于这池塘之中。

微风掠过,从池塘里带来熟悉的腥臭,正是昨天晚上杜末闻到的那种淡淡的腥臭。杜末警觉地转身看向池塘,水面平静如镜,竟没有丝毫涟漪。

一般来说,人在水里不好借力,要把军头这样的一个大男生拖到水里并不容易。军头落水的地方只有一个很小的口子,旁边随意地堆放着防止落水的石块,没有被碰撞过,地面上的只有军头的脚印,清晰而不杂乱,没有打斗,却留有清晰的拖行痕迹,入水处的淤泥里只有军头挣扎的抓痕。看起来军头就像是自己忽然从砂石小路上滑到了池塘里。

警察告诉杜末,军头并不是溺水而亡,但是死亡原因还没不能确定,需要进一步尸检,唯一能确定的是,军头死前被放血。警方希望杜末能多提供一些信息,这凶手手段凶残离奇,怕还会有其他人受害。

杜末紧闭双眼,右手慢慢地从军头的身上扫过。在旁人看来,杜末这是强忍悲恸在和好友道别,其实他在尝试召唤军头的魂魄。一般来说,晚上召唤魂魄的成功概率会高一些,但是他考虑到军头在极大恐惧之下丧命,魂魄可能因为惊吓而离体,万一不能及时找全军头的魂魄,他可能就要成为孤魂野鬼了。

然而,杜末失败了。他一点都感应不到军头的魂魄,难道军头的魂魄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了吗?杜末不解而又警惕地再次看向池塘,眉头紧锁。

Author: aesbovis

为了学医而爱上化学,却专注于竞赛而耽误了高考,误入IT世纪大坑;读的电子信息,却玩电脑硬件而耽误了绩点,差点拿不到学位证;跟风玩轮滑,却只顾着钓帅哥而耽误了技术,终成人妻;住家陪娃,却落入乐高无底深渊,玩而不厌,毁娃不倦……三十年如一日,一直不务正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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